看喜鹊的人大多脸盲,认不得谁是谁,他们顶多只能认出来我是只喜鹊罢了。

我是一只喜鹊,我可能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,其实说起来,我和大多数的喜鹊都一样,黑礼服白肚兜。甚至连走路和飞起来的样子都一样,这并没有让我感到不适,至少在我捉弄了人们之后,他们并不能很容易的认出我来。

我鄙视许多动物,包括其他的喜鹊,因为他们都是一群胆小鬼。人类的一声咳嗽,或者轻轻地跺一下脚都能把他们吓的屁滚尿流。看到他们落荒而逃的样子,常常能笑出声来。真的,在我看来,这些完全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
当然,有时候人类也会故意弄出声响,企图吓倒我。这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,一般情况下,听到他们制造的响声后,我会歪着脑袋看他们,可能是我看傻子一般的眼神激怒了他们。随之而来的常常是飞来的一块石子,我不得不挪了挪地方。

阿根是为数不多的被我鄙视后没有用石子砸我的人类之一,说实话,当时我有点慌。

那天下午我正在树枝上想事情,旁边传来了跺脚的声音,我正忙着想事情,就没有理会。接着又传来了跺脚的声音,思路又被打断了,我烦躁的歪着头顶着眼前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。

左边的小男孩扯了扯右边正在低头踢石子的男孩,“阿根,你快看,这只喜鹊在歪着头看我们哩!”

阿根抬头看着我,我又歪了歪脑袋,企图让他们生气。阿根继续盯着我看,他的目光让我感觉受到了羞辱。虽然这两个人类并没有拿石子扔我,但我还是飞走了。

再次遇见阿根是在当天傍晚,我一如往常的站在路边的树枝上想事情,虽然这次想的是下午遇到阿根的事情。

忽然,树下传来了轻微的声响,我低头一看,竟然又是那个让我生气的叫阿根的家伙。

阿根扶了扶眼镜,仰着头问,“我见过你,你是下午那只喜鹊吗?”

我感到很惊讶,歪着头不知道说什么,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说话。我不知道怎么回应他,虽然别人跟你说话,你不回应会显得很不礼貌,但很可能我说了什么,他也听不懂。干脆什么也不说好了,我继续歪着头看他。

阿根显得很高兴的样子,笑着对我说,“你能飞到很远的地方吗?”

简直废话,我们喜鹊可是飞行的高手,一双大翅膀可以去任何想要去的地方。但是我忍住了吹嘘自己飞行能力的想法,又歪了歪脑袋。

阿根忽然变得若有所思的样子,低着头在想些什么。

阿根低头不说话,我也变得很无聊,开始整理自己的羽毛。

“你能去很远很远的地方,帮我找一个人吗?”阿根说了这句话后,开始咬嘴唇。

“阿爸是个好人,但是去了很远的地方。我很想他……”阿根继续自顾自的讲话和咬嘴唇。

“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阿爸,但是阿爸肯定是个好人,是阿妈告诉我的。阿妈告诉我,阿爸在我出生前做了一件超级了不起的事情,所以他要去很远的地方参加颁奖典礼。”

“阿爸去了这么久还没有回来,我好想他,你能帮我去很远的地方找他吗?只用把这封信给他就好了。”

阿根把书包抱在怀里,费力的拿出来一张折的整整齐齐的小纸条。

“这是我今天下午写的,你能帮我吗?我不强迫你帮我,但是你不帮我,我就会很伤心。”

“这还是人吗?对我一个小小的喜鹊道德绑架?还明着来!?”我忍不住吼了出来。

阿根明显被吓了一跳,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。

“你阿妈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,阿爸很可能已经不在了,知道不在了什么意思吗?和去了很远的地方一样,就是死掉了的意思。”

阿根忽然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“你骗人!”

阿根扭头走掉的时候,我呆在了原地,他竟然听懂了我说的话!

第二天,我于心不安地又来到了这条小路旁边的树枝上,这貌似是附近小学生上学的必经之路。每天都有许多小学生在这里经过,他们大多数会调皮的吓走路边树上的鸟儿们。

中午的时候,阿根又出现了,他看到了我,然后扭头继续往前走。

我想跟他道歉,虽然我说的没错,但终归是弄哭了这个小男孩。

下午又碰见了阿根,我主动向他喊,“抱歉啊,小屁孩,昨天的事情是我的错,我不该这样说的。”

“那你想怎样说?”阿根歪着头看我。

我一时语塞,顿了顿说,“人终有一死嘛,我也会,尽管我是一只喜鹊。但你阿爸死的有意义,你阿妈不是告诉了你吗?他做了一件超级了不起的事情,所以,虽然见不到阿爸,但你也应该为他开心啊!”

阿根抬头说,“阿爸救了好多人,阿妈告诉过我。但见不到阿爸,我还是伤心。”

“好了好了,别哭了,以后你就把我当作你的阿爸好了。”

“滚!”

[完]